在赫章台球俱乐部的夜晚,我是那个递球杆的人-赫章台球俱乐部助教
赫章县城不大,台球俱乐部却有好几家。我待的这家在城南,门脸不大,招牌上“赫章台球俱乐部”几个字在夜里亮着淡蓝色的光。我在这里做助教,说白了,就是陪人打球、教人打球、递球杆、摆球、擦球桌——以及,听人说话。
晚上八点以后,客人慢慢多起来。有穿校服的高中生,书包往沙发上一扔,抽杆就上,打两局就走,像是来发泄白天没处使的劲。有中年男人,一个人来,点一壶茶,打一局歇一局,球进不进无所谓,姿势倒是端得板正。还有情侣——女的不会打,男的教,教着教着就变成手把手,球杆歪到天上去,谁也不在意。
我的工作很简单:客人来了,问清楚是新手还是老手。新手我就站旁边,教握杆、教姿势、教发力,告诉他们母球撞到目标球之后会往哪个方向跑。老手不需要我教,他们自己会打,我只需要在他们打完一局之后,把球重新摆好,递上巧克粉,偶尔夸一句“这杆漂亮”。
但有些客人,打着打着,会突然停下来,跟我说点什么。
有个常来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每次来都打满两个小时,走的时候输多赢少。他喜欢打长台,十杆有八杆打不进,但他偏要打。有一次他打完一杆离谱的球,把球杆往桌上一搁,跟我说:“你知道吗,我女朋友说我做什么都不行。”我没接话,他又打了一杆,还是没进。“她说得对。”他说完,付了钱就走了。第二天他又来了,还是打长台,还是打不进。
还有个中年男人,每次来都点同一首背景音乐——《加州旅馆》。他不打球的时候,就坐在沙发上听那首歌,听完就走。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,怎么不打。他说:“以前跟一个朋友经常来这儿打,他喜欢听这首歌。后来他不在了。”他没说那个朋友去了哪里,我也没问。
赫章台球俱乐部的夜晚,球桌是绿的,灯光是黄的,球碰撞的声音是清脆的。我站在角落,看着一颗颗球落袋,看着一个个故事掉进时间的洞里。
有时候我觉得,我不是在教人打球。我只是在球桌边,替他们摆好下一局。